虽说是个二等奖,也只是本镇的年度摄影比赛,我还是乐得心里痒痒,不说不快。评奖是在图书馆当众打分的,最高分是 25 分,只有我的《旧城》和另一幅《树和它的影子》并列黑白组之首, 24 分。决赛时,心跳加速,但这加速度只让我的脸有点热,并没有影响到三位评委。也许,《树和它的影子》心跳得比我高,三位评委把一等奖给了他。

散会后,有人告诉我,评委之一的摄影作品,正在图书馆展出。我便奔了过去 ,漂亮、精致、独特,幅幅赏心悦目,转到作者自我介绍图片前时,刚巧作者经过,我忙打招呼,你的自我介绍为什么就一句话,为了快乐而摄影。她笑着说,这就是我。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,比我矮一头,年龄和我母亲差不多的她。她的先生耳朵已经半聋,她每和我说一句,就转过头去告诉他一声。
我问,当我的《天鹅》在彩色组评分时,她为什么起身走近画面。她的记忆很好,一下午,上百幅的图片过目,她马上知道我在说什么,她说,《天鹅》先让她一惊,等她走近一看,很让她失望的是,白色的羽毛,暴光过度了。我强调,在电脑屏幕上和大尺寸画面上,依然可见羽毛的细节。她说,那你为什么不拿大图来,我告诉她,参赛有尺寸要求,包括外框,不得大于 14 寸,不得小于 8 寸。
接着,我又问她如何评价我的《旧城》,她想都没想,说,那底部,和画面一点关系都没有,为什么不砍掉?我是想砍来着,但我又不想减掉天上的云,底部这一裁,画面往下沉,感觉不好。她说,一个景色,如果你喜欢,就要反反复复地去拍,不同的角度,不同的时间,不同的季节。我笑着说,我知道,但做不到。她鼓励我参加她们的摄影俱乐部,多看多听多拍。
我获奖了,有人并没有和我一起乐。去参赛时,和先生说了,如果得奖,不管第几名,我都要再添一个广角镜头和佳能 40D 机身。和先生讨这两大件,已有一段时间了,他一直不松口,自有他的苦衷。相机于我好比猎枪,有了新武器,脑子里就只想着进山打猎。出门旅行时,走不上一小时,我的摄影包,一定已挎在先生的肩膀上。登山什么的更不用说了,还常常要和人解释,他不会摄影,包是跟在后面的太太的。
最让他受不了的是,外出渡假,我要早起,让我去吧,人生地不熟的,他不放心。起床陪我去吧,他又想睡懒觉。就算在家附近,我曾开车把自己转丢了,还赌气不告诉他,最后天色已黑发现自己进了宾州,才慌忙给他打电话问路。在 GPS 不再那么贵的时候,先生弄了一个回来,交到我手中,说,不管你在哪,想回家了,只要点这个 Home ,它就会把你带回家。
上回,为了那排水鸟,钻树丛找角度,并没有拍到理想的片子,却带回了一只鹿虱,发现时虱子的头已钻进肉里,我自己根本拽不出来,吓得我大喊先生帮忙。上网一查,先生也吓得不轻,还好连头拔出来了,否则得上医院。仅管我的红肿上没有指环圈,但疑神疑鬼了几个星期,还是去抽了血化了验。看,都是拍照惹得祸。
拍什么拍,有什么好拍的,这是先生泼冷水时的腔调。但也有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的时候,等我退休了,我们买个 RV 休闲车,你想上哪拍照,我们就把车开到哪,想呆几天,就呆几天。就怕那时眼花手抖,只能拍些朦胧派作品了。
忽然想起,下次遇到那位评委时,问问她,是否已有 RV ?是否被鹿虱叮过?谁帮她背包?谁陪她早起?
11 月 04 日 2007 年于新泽西
注:所有获奖作品,十二月份在 East Brunswick 图书馆展出一个月。